楼下菜鸟驿站的老太太又来了，手里攥着一张写有取件码的纸条，在货架间来回走了三趟。她眯着眼看手机屏幕，嘴里念叨着“尾号三七八”。驿站的小伙子帮她从最高一层拿下一个纸箱，她道了谢，却没有马上走，反而问了一句：姑娘，你晓得去大理的火车票怎么买吗。小伙子愣住，她笑了笑，说孙女放暑假了，想带她出去玩一趟。

老太太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。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，三班倒，攒下的假期全用在过年回老家。退休后帮儿子带孩子，买菜做饭，日子像驿站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包裹，每个都有固定位置。她说起大理，是因为电视上放了一部纪录片，洱海边有人骑自行车，风吹着头发，她看了两遍，记住了那个画面。

买票的事她琢磨了半个月。先去火车站窗口问，人家让她下载软件。她不会下载，找邻居帮忙，邻居给她装好了，她又忘了密码。后来她干脆把取件码和购票步骤写在同一张纸上，取快递时顺便问驿站的人。她说，我不急，反正还有两个月，一天问一句，总能问明白。

出发那天她穿了件红色薄外套，背一个旧书包，里面装着水杯、饼干和一件给孙女带的防晒衫。火车是慢车，要坐二十多个小时。她没觉得难熬，对面铺位是个去昆明打工的年轻人，两人聊了一路。她说起纺织厂的食堂，说起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，年轻人说起工地上的事。窗外的山从灰变绿，又变黄。

在大理待了五天。她没去太多景点，大部分时间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看云。孙女去骑车，她就在门口等，和客栈老板的母親聊家常。老板的母亲教她认几种当地的野菜，她教对方做腌萝卜。临走时两人互留了电话，虽然都知道不会打，但存着号码，像存了一个凭证。

回来后老太太还是每天去菜鸟驿站取快递。只是现在她会多站一会儿，看看墙上的地图。驿站小伙子问她大理好不好玩，她说好，又说下次想去西安，因为孙女想吃羊肉泡馍。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，动作很慢，一个字要按好几下。旁边有人取件，她往边上让了让，继续按她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