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第47位，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被扶进去。他父亲蹲在走廊里翻手机，看医保能报多少。屏幕上的数字每跳一次，走廊里就有人站起来看一眼。这里不谈K线，不谈利率，但钱的问题比任何地方都直白。

急诊先交押金，后看病。押金多少取决于你挂什么科、做什么检查。CT六百，验血两百，输液另算。家属在窗口和病床之间来回跑，手里攥着缴费单，像攥着一张不能挂失的存折。医院不赊账，这是规矩。可人到了疼得冒汗的时候，规矩就成了另一张诊断书。

医保目录里哪些能报、报多少，普通人平时不关心。等到自己或家人躺下了，才去查什么叫起付线、什么叫自付比例。有人算过，同样一个阑尾炎手术，有医保和没医保，差价能顶一个月工资。这不是数字游戏，是走廊里那些来回踱步的人，用脚一步步量出来的。

医院旁边的小旅馆，一晚八十，专供陪床家属。老板说生意最好的是冬天，心脑血管病多。旅馆隔壁是药店，再隔壁是快餐店。一条街的生意，都跟着急诊室的叫号屏走。叫号屏跳得快，街上就冷清；跳得慢，老板们反而松口气。这大概是最诚实的景气指数。

有人病好了出院，结账时发现自费部分比预想的多，站在窗口跟收费员争。争也没用，系统里每一笔都对应着物价局和医保局的文件。文件是冷的，但文件背后是池子里的钱够不够。池子里的钱来自每个月的工资条，也来自财政的拨付。谁都在池子里，谁都觉得池子浅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叫号屏终于停了。走廊里剩下几个等结果的家属，靠在椅子上打盹。保洁开始拖地，药房窗口开了个小缝。新的一天从急诊室后门溜进来，跟昨天没什么两样。钱的问题不会因为天亮就消失，但至少，屏上不再跳新的号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