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一个名字被推到最上面。陪家人看病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头刷手机。他刚把车停在医院对面那条窄巷里，侧方停车揉了三把才进去，后视镜离墙不到一拳。凌晨两点，代驾把车开走之后，他自己又把车挪了一遍，就为了给救护车通道多让出半米。

那辆车买了四年，跑了七万公里。仪表盘上亮过两次黄灯，一次是氧传感器，一次是胎压。他记得胎压那次是因为扎了钉子，补胎花了四十块，师傅说再晚点轮毂就废了。车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出了问题才知道它牵着你多少事。上下班、接孩子、回老家、半夜往医院赶，每一件都卡在四个轮子上。

急诊室门口又停下一辆出租车，后排下来一个捂着肚子的女人。男人想起自己车里还扔着一瓶没喝完的水和半包纸巾，后备箱有件旧外套。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，真到要用的时候，它们就在那儿。车像个小仓库，装着一堆说不清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的东西。他去年冬天在高速上堵了四个小时，全靠后备箱那箱矿泉水和一袋饼干撑过来。

叫号屏又跳了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，巷子里的车已经排到了路口。一辆白色SUV试图掉头，倒了三次都没成功，后面喇叭响成一片。他想起自己刚拿驾照那会儿，最怕的就是这种窄路掉头，方向盘打几圈全靠死记。现在不用想了，手自己就知道该打多少。车开久了，人和机器之间会长出一种默契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但踩油门的脚知道深浅。

护士出来喊名字，他跟着进了诊室。医生问了几句，开了单子，让去缴费。他往外走的时候摸到口袋里的车钥匙，塑料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。这把钥匙他每天揣着，比家门钥匙还顺手。有时候走到车跟前才想起来今天限号，又得折回去。车改变的不只是出行方式，还有你每天出门前想事情的顺序。

天亮之前他开着车回家，路上没什么人，红灯显得特别长。收音机里在播路况，说东三环已经堵上了。他关掉收音机，把车窗摇下来一点，风灌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。后座上扔着医院开的药袋，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。前面绿灯亮了，他挂挡松手刹，车子慢慢往前滑出去。